第(3/3)页 他没有说话,只是站在那里,等着。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,不急不缓,靴底踏在青砖上,一步一步,稳稳当当。 赢三父走进来,手里握着一卷竹简。 他的脸上带着笑,那笑从嘴角蔓延到眼角,蔓延到眉梢,蔓延到整张脸上,把那些被岁月刻上去的皱纹都撑开了,撑得他整个人都年轻了几岁。 他走到费忌身边,站定,两个人并肩而立,站在窗前,站在月光下,站在这座他们用一年多的时间、用一场天衣无缝的戏、用无数人的信任与性命换来的宫殿里。 赢三父把竹简举起来,举到费忌面前,举到烛火下。 那竹简上的刻字密密麻麻,一行一行,清清楚楚。 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条命,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个曾经在朝堂上站着、说着话、做着官的人。 每一个名字都曾经相信过他,相信赢三父会带他们迎回赢说,相信赢三父是那个能拨乱反正的人。 现在这些名字都写在竹简上,落在赢三父手里。 轻轻展开来看,那些他一个一个亲自去联络、去游说、去作揖请出来的人的名字。 在朝堂上当众表态支持他、站在他身后、替他骂费忌、替他喊“拨乱反正”的人。 如今都成了等着被审判、被定罪、被处死的人的名字。 赢三父的嘴角那抹笑还在,更深了一些,更浓了一些,像一坛陈年老酒,开了封,那股子醇香从坛口溢出来,飘得满屋子都是。 他转过头,看着费忌。 “太宰,妙计。”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,轻飘飘的。 是得意,是满足,是一个人站在棋盘前。 看着自己布了整整一年的局终于收网,看着那些棋子一颗一颗地落进他挖好的坑里,看着那些他一个一个请出来的人一个一个被打入大牢,心里那种难以言喻的畅快。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正堂里回荡,撞在墙壁上,撞在梁柱上,撞在那些青铜器上,嗡嗡的,闷闷的,像是有人在敲着一面得胜的鼓。 费忌没有立刻回答。 他只是转过头,看着赢三父,看着那张被烛火映得忽明忽暗的脸。 对方的嘴角那抹笑还在,那弧度很浅,浅得像刀锋上的一线寒光,一闪一闪的。 他伸出手,从赢三父手里接过那卷竹简。 展开,低头看着那些名字,一个一个地看过去,看得很慢,很仔细,像是在读一本账,又像是在数着什么。 他的目光从那些名字上扫过,像一把尺子,量过每一个人的脸,量过每一个人的心,量过每一个人在他布下的这张网里挣扎时留下的痕迹。 “此事,大司徒当居首功。” 他把竹简合上,放在几案上,那竹简落在漆面上,发出轻微的“啪”的一声,很轻,可在寂静的正堂里,响得像一声丧钟。 他转过身,又看向窗外,看着那片黑沉沉的宫城,看着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,看着那道被夜色吞没的城门。 他的嘴角那抹笑还在,更深了一些,更浓了一些,像是一壶酒终于酿到了火候,可以开坛了。 赢三父站在他身边,两个人并肩而立,站在窗前,站在月光下,站在烛火里。 他们的衣摆几乎交叠在一起,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,交叠在一起,分不清哪道是费忌的,哪道是赢三父的。 他们像两根长在同一棵树上的枝丫,从同一个根里长出来,朝着同一个方向伸展,谁也离不开谁,谁也不会离开谁。 赢三父的笑声在正堂里回荡着,很轻,很淡,像风吹过水面,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去。 费忌没有笑,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,看着那轮残月洒下的清冷月光,看着这座他用一场戏、一张网、无数人的信任与性命换来的祥和。 与此同时,荪巳坐在客房内,也没有点灯。 他端坐在窗前,看着窗外清冷的月光,神色平静,眼神深邃,仿佛在思考着什么。 他知道,自己的时间不多了,等待他的,无疑是场清算。 可是,他们怎么会输? 第(3/3)页